用同僚古德里安的话来说保卢斯——“非常聪明,尽职尽责,努力工作,观点新颖又富有才华”。
然而,当1938年古德里安和保卢斯共事时,也发现了这位经验丰富的参谋存在诸多缺点。比如
第二次世i界大战中德国总共出现了26名陆军元帅,而在这26名陆军元帅中,保卢斯是最为屈辱但也是相当有名的。在1942年,他指挥德国最精锐的第6军团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与苏联对抗,最终第六军团全军覆没,而他也被认为是最主要的责任人之一,因而广受批评。然而战后以冷静的视角来评判保卢斯,他其实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不堪。
保卢斯是德国入侵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的制定者之一,能参与这个计划足以证明保卢斯在德军总参谋部的地位。他在1942年盛夏,率领第6集团军配合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团军一起打赢了第2次哈尔科夫战役,重创铁木辛格元帅指挥的苏联军队。
由于斯大林格勒是交通枢纽,这里成了德军闪电战必须拔掉的钉子。而让为野战而生的第6集团军陷入巷战,终止原本向里海挺近的闪电战计划,是保卢斯倍受指责的原因之一。巷战不仅代价高昂,也让第6集团军的优势无从发挥,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攻占伏尔加河下游,切断莫斯科与高加索的联系。但兵力有限的保卢斯也别无选择,当时的第六集团军只有2个装甲师,步兵没有足够的装甲部队配合,在围攻斯大林格勒的同时,分兵继续向里海进攻并不现实。
此时的第6集团军一直饱受后勤不足的困扰,也没有足够的援兵形成更有力的进攻势头,德军预备队都给了在勒热夫-瑟乔夫卡突出部苦战的莫德尔,又因为是在复杂的城市废墟进行作战,而且苏联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使得速战速决变得不可能。
此时德国在东线南翼的防线已经变得非常的薄弱,而且严重缺乏预备队。一旦保卢放弃斯大林格勒后撤,苏联就能够集结重兵直接攻向罗斯托夫切断这个关键的隘口,不仅仅是第6集团军,曼施坦因的顿河集团军也会被打垮,被切断后勤补给线的A集团军群也将陷入绝境。可想而知如果苏联真的完成了那一步行动,整个德国南线将彻底完蛋。在这种情况下,第6集团军的坚守实际上吸引了大量的苏联部队来进行围攻自己,从而缓解了德军南线其他地方所受到的压力。如果不是保卢斯率领第6集团军苦苦支撑数月,德国南翼的危机会更加严重。可以说仗打到那一步,第六集团军的命运已经是无法挽回了,保卢斯虽然过于谨慎,但也只是做了一个无奈的选择。如果选择突围搞不好德国还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魏玛共和国时期,保卢斯和隆美尔曾同在一个步兵团服役,两人的职务相同,且都是上尉军衔,可两人的性格却有着非常大的差异。隆美尔生性好动,爱出风头,而保卢斯其人却是一个内敛心静,谨慎细致的人,他办起事来总显得有些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过这种性格却让他在参谋的岗位上干的顺风顺水。毫无疑问,保卢斯的确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参谋,无论是古德里安还是后来的赖歇瑙都对他赏识有加,而且保卢斯成为第6集团军司令也与赖歇瑙的力荐有着非常大的关系。习惯于埋头沙盘的保卢斯虽然有了单独掌兵的机会,但他与那些从野战中成长起来的指挥官相比,缺少了将军应有的血性。保卢斯的性格被许多人所诟病,甚至连国防军内部的意见也有分歧,有人认为他并不适合担任集团军司令这一职务,而后世更是将斯大林格勒失败的部分责任归咎于保卢斯的优柔寡断。因为许多人都认为如果保卢斯抗命的话,第6集团军将免遭灭顶之灾,但是从实际情况来考虑,这一设想多少有些不切实际。很少有人去考虑保卢斯能否抗命成功。在斯大林格勒包围圈内,第51军军长赛德利茨上将就曾向保卢斯建议“不顾元首的命令,立即发起突围”,为此他还擅自将位于伏尔加河畔的第51军左翼撤回,希望以此逼迫保卢斯就范。然而第94步兵师刚离开阵地不久,连第6集团军司令部都还没有获知消息,希特勒却已经知道了。从这一事件可以看出,希特勒对第6集团军的监控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似恐怖的地步,由此来看如果保卢斯打算抗命的话,恐怕没多久就会有新的司令官接手第6集团军。
1890年9月23日,保卢斯出生于德国的古克斯哈根 ,在黑森州的卡塞尔长大。他并没有在姓氏前面带上“冯(Von)”的幸运,一家人的生活要靠父亲在劳教所里当书记员的薪水来维持。1908年从卡塞尔的二级文法学校毕业后,向往军旅生活的保卢斯希望加入德意志帝国海军。结果他遭到无情拒绝,理由很简单——没有贵族血统。这时还是讲究门第家世的第二帝国时期,机会很少会留给出身贫寒的年轻人们。
此后保卢斯转去马尔堡大学学习法律,像父亲那样在案牍之间劳作或许是个合理的选择,可短暂的学习生涯刚刚开始就告结束,不知是何具体原因他竟然被学校淘汰了。军队往往是失意者的安慰地,1910年2月,正在扩张的帝国陆军吸纳了这个年轻人,让他作第111步兵团的候补军官。尽管不能像海军那样站在威猛的军舰上意气风发,至少也算是个体面的归宿了。一年后,保卢斯因为表现良好被晋升为少尉。好事成双,他还通过战友认识了同僚的妹妹,一位富有的罗马尼亚贵族少女埃列娜·罗塞蒂-索列斯库。爱情来得很快,他俩很快成婚。生活条件的改善让保卢斯生活顺利了许多,并且于1914年有了一个女儿。来不及和新生的孩子相处,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保卢斯告别家人和部队一起上了前线。第111步兵团在西线和法国人立马干起来了。1914年秋天,孚日,阿斯拉,德法两军激烈交战。于是,保卢斯有了他的第一次战斗经历。
1940年春,保卢斯随部队很快转移到西线,对法国和比利时的进攻紧接着展开了。在伞兵们突袭比利时人构筑的要塞之时,第六集团军积极和他们取得联系。比利时人经受不住闪电战的立体打击,很快投降。在国王利奥波德三世签署投降书的仪式上,保卢斯出见证了这一刻。6月份,德军突破通向巴黎的防御时,也能看到第六集团军的身影。而当保卢斯巴巴罗萨计划,当自己亲手参与制定的计划实施之时,世界为之震撼,德国苏联两个世界级大国正式撕破脸面开始了残酷的决战。德军快速突破让保卢斯非常兴奋,不过,他只能在总参谋部的办公桌后面远远看着熟悉的第六集团军在莱歇瑙带领下时时取得进展。他也许还产生了一种能和老部队共同进退的感觉。当然,除了心血来潮,早已习惯的办公室工作可能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造化弄人,德军的台风攻势在莫斯科的酷寒冬天面前被迫停了下来。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龙德斯泰特因为希望撤退而被希特勒解职,莱歇瑙临危受命,接过了南方集团军群的领导重担。上任之前,莱歇瑙没有忘了老同事,他推荐保卢斯做第六集团军的指挥官。
重回第六集团军——第二次哈尔科夫争夺战的获胜。
1942年新年,希特勒出于对旧相识莱歇瑙的信任,很快批准了这项任命。保卢斯终于再次有了亲临战阵的机会,不管他愿意与否,也无论他有没有统帅大部队的经验,前线的第六集团军正等待着他们的新指挥官。
然而没过多久,1942年1月12日,习惯于天天健身锻炼的莱歇瑙冒着零下六摄氏度的低温晨跑。可他刚吃过午饭就感到身体不适,一边喃喃自语:“该死!该死!”径直倒在地上。经过医生五天的抢救依然无效,结果在飞机上因为心脏病去世,不仅如此,这架飞机还出现故障紧急迫降在田地里。可以说,莱歇瑙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这一关了。
在对恩人的怀念中,保卢斯回到了第六集团军这只老部队。他迅速熟悉了环境,开始自己的指挥生涯。
1942年4,5月,保卢斯详细制订了弗雷德里克斯行动,充分体现了他长期在参谋岗位上的专业工作。这是第二次哈尔科夫争夺战的序曲,也是德军为了打破苏联人的春季攻势,为了攻向高加索油田和斯大林格勒做准备,更是保卢斯执掌第六集团军以来的第一仗。在南方集团军群的全力以付之下,保卢斯的部队得到加强,他们顶住了苏军对哈尔科夫的进攻。很快,在空军的有效支援下,第六集团军和其他德军展开反攻,包围了当面苏军。
令人震恐的一幕发生在地平线上,苏联士兵们手拉着手,大声呼喊着“乌拉乌拉”冲向德军机枪阵地,希图能打开一个给战友逃生的缺口。密密麻麻的冲锋苏军面前,德军机枪手不需要瞄准,只是扣动扳机就会造成数百人接连死亡。不光这样,空中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还带来了SD2蝴蝶炸弹。这种早期的集束炸弹爆裂过后如同蝴蝶张开的双翅,会释放出6到108枚小型炸弹,把100米区域内变成碎片的死亡地狱。
苏军突围的坦克和士兵在地空夹攻之下化为灰烬,博布金将军被德军机枪打中,另外两名将军也在5月底牺牲。7万5千名苏军战死,23万9千人被俘虏。
胜利极大增强了保卢斯的自信心。他相信自己完全能够驾驭部队的战场表现,尽管这次胜利是在诸多友军配合之下完成的。
德军指挥高层现在还不那么悲观,保卢斯也是如此。他们对1942年春的德米扬斯克包围圈解围成功念念不忘,企图继续用空运和里应外合来解救被困的第六集团军。保卢斯也准备继续控制住城市,等到援军来打破苏联人的包围。
不过,德米扬斯克只有一个军需要救援,现在斯大林格勒里却是26万5千德国及罗马尼亚和克罗地亚部队。这些人每天至少需要800吨物资以维持生存和战斗,戈林的空军即便是用尽全力,也只能空投约100吨。并且,冬季恶劣的天气,技术上运输机的短缺,苏军越来越强大的防火火力和战斗机拦截让整个空投计划归于失败。
最诡异的在于,费力空投下来的物资不一定有用。根据回忆,一架运输机带来了20吨伏特加喝夏季军服,这是要让士兵们喝上头了穿短袖吗?还有一架运输机带来了黑胡椒和马玉兰,难道是觉得士兵们吃冷罐头没有香料?
荒诞的组织能力并没有减轻空军的损失,德国人一共失去了488架飞机,让4个航空队直接被解散。空中希望逐渐消失的时候,地面救援来了,名帅曼斯坦因带着第四装甲集团军赶来打破苏军的围困,甚至还有一营最先进的虎式坦克。苏军很快从初期的准备不足中反应过来,他们不断投入增援,节节抵抗。并且不失时机的发动反击,打击薄弱的意大利军队战线以威胁曼斯坦因的侧翼。尽管取得了不小战果,但前面的阻力越来越大,让老成的曼斯坦因深感力量不足。
在多次尝试之后,他在12月19日派出首席情报官飞往斯大林格勒面见保卢斯上将,陈诉了包围圈外德军的准确战略态势。告诉保卢斯现在解围德军的侧翼已经受到威胁,第六集团军必须要为生存而自救,配合第四装甲军来打通包围圈上的缺口。让人讶异的是,保卢斯对此没有留下深刻印象。他尽管先前表示尽快突围是最佳选择,但又话锋一转,称第六集团军没有能力实施突围,并且元首也命令禁止放弃斯大林格勒。摇摆的态度让其他将领大为失望,有部下也敦促他赶快下决心。但保卢斯再一次拒绝了这种建议。
几天前,苏军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攻势“土星行动”,不仅曼斯坦因,连高加索的A集团军群也危在旦夕。他们只能选择在还有机会的时候撤出,再次后退重整防线。
第四装甲军距离第六集团军南面防线只剩48公里,但这也是援军拼力能到达的最近距离了。包围圈里的德军没有尝试与友军会和。诚然,他们只剩70辆坦克,缺乏补给,而且面临暴风雪天气。但阻碍他们最大的,还是指挥官保卢斯留在原地的决定。
12月23日,曼斯坦因下令装甲部队停止解围作战,因为他们不得不赶快部署好防御,苏军的进攻已经来了。
斯大林格勒的攻防现在已经转换。德国人从城郊撤回市内,他们和一个多月之前的苏军毫无二致,开始在废墟和破烂工厂里继续战斗。
保卢斯已经无法下达有用的命令,德国人只能靠着本能战斗。他们把耗尽燃油的坦克当作固定炮台使用,一颗一颗的计算着手上越来越少的子弹。机场的失守让匮乏的空投更加稀少,马匹早已宰光,士兵们没有饭吃,缺少衣穿,很多人冻死饿死在战壕里,很快被风雪掩埋。
圣诞节时,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第六集团军的老兵们一天天衰弱下去,进攻他们的苏军不断得到增援,越来越强大。没人可以否认,末日即将到来。
1943年1月7日,新年的气氛在斯大林格勒这座巨大的废墟城市里半点也找不到。苏联人的最后通牒到达了保卢斯的指挥部里。这位将军依旧无法做出决定,他通过电台联系到希特勒,希望能得到投降的允许,结果只有“不得投降,军队每多坚持一天都有助于整个前线,有助于吸引俄罗斯人的注意。”这样一份答复。
1月25日,苏军攻占了斯大林格勒包围圈里最后一个简易机场,并再一次向保卢斯提供投降机会。这位将军仍然没法下决心,他又一次向希特勒请示。他说的声情并茂,他的部下既没有弹药也没有食物,自己已经无法再指挥他们。另外还有18000名伤员需要立即就医。元首的答复很简单,坚守这座城市直到最后。
1943年1月31日,保卢斯的副官在私人笔记里写下了当天的情形。早晨七点,天还是黑的,白昼已经悄然降临。过了好些时间我才摆脱迷茫的思绪和奇怪的幻象。敲门声唤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保卢斯。当他坐起来时,总部的指挥官进来递上了一张纸,说道:“恭喜,陆军元帅的军衔现在已经授予您了。消息公布自今天上午早些时候,这是最后一次。”保卢斯看完之后说:“大家会觉得这是一个自杀的邀请。但是,我不打算这样做。”另一位将领施密特则说:“与此同时我必须通知你,俄罗斯人正在门口。”说罢,门再次打开,一名苏联将军和翻译进入了房间。将军宣布我们是他的囚犯。我把左轮手枪放在了桌子上。苏联将军通过翻译说:“准备好离开,我们将在九点钟再来找你,可以坐你自己的私车。”讲完后,他们离开了。我准备用随身的公章办完这最后一样公务。我在保卢斯将军的军事文件中记录了他的新军衔,用公章密封了文件,然后把公章扔进炽热的火焰里。地窖的主入口被苏联士兵把守着。一位苏联军官允许我和司机出去准备好车。从地窖里爬出来,我简直傻眼了。几个小时前刚刚相互射击的苏联德国士兵现在静静站在院子里。他们仍然全副武装,有的手持武器,有的手抱着肩膀。天啊,双方的对比多么强烈!穿着轻薄外套的德国士兵看起来像有着空洞,胡子拉碴脸颊的幽灵一般。红军战士们看起来则很鲜活,穿着温暖的冬季制服。我不由自主想起了这一连串不幸的事件,这些事情让我很多个夜晚都无法入睡。红军士兵的外表似乎很有象征意义,苏军总部的指挥官于9点抵达,将被征服的第六集团军指挥官和后勤人员赶到后方。向伏尔加河的进军现在已经结束。
就这样,刚刚升任元帅的保卢斯终于做出了“艰难”又“被动”的决定——投降。德军第六集团军约9至11万人被俘虏。另外一万余人拒绝放弃武器,在地下室和下水道里被最后消灭和抓捕。
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德军75万人伤亡,9-11万人被俘。苏军112万人伤亡。从此以后,德军再也没有一举获胜的机会,剩下的战术胜利也只能拖延失败的降临。苏联开始一步步反击,军民自信心在斯大林格勒之后大大增强,最终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被关押以后,保卢斯起初不太合作。在720事件后成为希特勒的积极反对者,加入了苏联赞助的“自由德国国家委员会”,呼吁德国尽快投降。希特勒大为光火,把他的家人投入监狱。
令人讽刺的是,二战结束后的纽伦堡审判上,作为证人的保卢斯被记者问到斯大林格勒德国第六集团军的囚犯们状况如何。他请记者告诉那些妻子和母亲们“他们的丈夫和儿子都很好。”
冷峻的事实却是,一半多俘虏在前往西伯利亚囚犯营地时死亡,幸存者被分配到各个劳动营,最终只有大约6000人返回家园。
1957年2月1日,因为肌萎缩和多发性硬化,返回德国居住的保卢斯在德累斯顿去世,时年67岁。他的骨灰被埋葬在妻子——那位1949年就先行解脱的罗马尼亚贵族女性旁边。
这时距离那些在斯大林格勒失去生命的众多苏德军人来说,早已过去了14年。战争的胜负诀定于最高决策层的得与失,所谓成者为玊败者寇。战争是胜利者的舞台。而战争却是失败者的耻辱柱。